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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陵的夏天,是从山上开始的。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开始,而是悄无声息的。偶有一天,我走进钟山,发现它比春天时更深了,更沉了,像是谁把一砚青墨泼了上去,又用水慢慢晕开。
山是青的,那种青,不是春天里的那种嫩,是带着鹅黄的青,浓得化不开的青。松是青的,柏是青的,连石头缝里爬出的藤蔓,都是青的。远远望去,整座山像一块巨大的绿宝石。
走进山里,热气便退了几分。山道两旁,树木搭起了天然的凉棚,阳光从叶隙漏下来,碎碎的洒落。风从山谷里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气,和着泥土微微的潮润。那风不像城里的风那般黏腻,它爽利、干净。
最喜金陵雨后的钟山。雨刚停,云还没散,山便是蒙蒙的,青得有些虚幻。树叶上挂着水珠,风一过,簌簌地落,打在石阶上,发出细细的脆响。这时候的空气是甜的,是那种草木和雨水混在一起、发酵了一夜的甜。深吸一口,整个人都被洗净了的感觉,从里到外,都是清凉的。
山,它不说话,它只是静静地青着。青了一年又一年,青了千年。它见过人来人往,见过朝代更替,可它什么都不说,只是青着。用它的青,抚慰每一个走进它怀抱的人。
我偏爱这种青色,便带着这一身的青,下山去。回到喧嚣的城里,回到黏腻的热辣滚烫里,但心里有了一座青色的山,便不觉得那么难熬了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