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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溪山房不在山顶,亦不在谷底,而在溪水转弯处。
三间木屋,一面临水,三面环树。檐角悬枚风铃,风过时,声沉而缓,混在溪响里,几乎听不分明。
溪边有树,不知名目,春日开白花,秋来结红果。风过时,花瓣或果实便纷纷坠入水中,随波逐流而去。
常见一女子立于溪畔,执笔速写这落花流水的景致。她的画案上,总是散落着未干的墨迹和未完的诗稿。
她的眼神清澈如溪水,手指修长,常沾着墨痕。见她每日晨起,必先对溪梳妆,而后或展纸作画,或执笔写诗。
她的诗句多咏溪水山色,画作也尽是这溪畔的四季变换。
我问她可曾厌烦这永不停歇的溪声,她搁下画笔,轻声道:"这溪声是我的知音。它说它的,我写我的,倒像是唱和。"说罢,又俯身添了几笔,将方才的对话也记在了诗笺上。
昨夜风雨大作,溪水暴涨,轰鸣如雷。今晨起来,见溪水已退回原处,只是岸边多了些断枝残叶。
山房无恙,那女子已在廊下铺开宣纸,正对着溪水画那被风雨摧折的树枝。她的诗句写在画旁:"一夜风雨急,溪声替我说。"
忽然觉得,这溪水、这山房、这作画的女子,乃至我自己,都不过是时光长卷上的一笔墨痕。溪水流它的,山房立它的,女子画她的,我写我的,各自有各自的笔法,却又在这山水之间,成就了一幅天然的画卷。
水声潺潺,永不停歇。此刻忽然明白,所谓"听溪山房",听的何止是水声?是风揉碎花影的动静,是墨渗进木纹的轻响,是那些未写完的诗句在纸下辗转反侧,女子的画笔,自此未曾停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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