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打开时,我正卷起报纸当望远镜,对准天花板上的裂纹——它蜿蜒如长江,尽头停着一只用胶带粘住翅膀的纸鹤。我向穿着白大褂的你招手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用圆珠笔写的三行字: “此处未确诊 此处正发芽 此处申请转院至云朵科。” 他们说我是失忆者。可失忆是什么?不,我只是把人生调成了静音模式,而你们还处于熙熙攘攘。 你递来一杯温水,药片在杯底沉成微型岛屿。我轻轻吹气,水面漾开涟漪,药片时而浮起,时而旋转,渐渐长出细小的根须,向下扎进透明杯壁——三秒后,整只玻璃杯开出了淡蓝色的勿忘我。“看,”我指着花心,“它刚在我舌根下偷偷注册了植物学博士学位。”你皱眉。我笑:“别怕,这不算幻觉——是光合作用在抗议996。”
昨夜我偷偷拆了病号服第三颗纽扣,把它种在窗台绿萝的陶盆里。今早它发芽了,抽出两片对称的叶片,叶脉里传来地铁末班车报站声。绿萝果然凑过来八卦:“听说隔壁葡萄藤是嫁接的继子?他亲爹是野生野蔷薇,妈改嫁给了葡萄架。所以每到雨季,他结的果子一半酸、一半甜,还总梦见自己长错了茎。” 我打翻水杯,笑声飞起来了,在空中组成一行发光的隶书:“诊断书第47条:患者具有传染性欢愉,建议隔离于春风中。” 向日葵闻声缓缓转头。 不是朝向太阳,是朝向我。它的花盘里,有七颗葵花籽正被微雕刀刻上我的侧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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