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山有一种特殊的情怀。
于是,借着这次活动,化为百花山房的山主,借山而写,而栖。
去一个远避尘嚣、隔绝车马喧的地方,结庐而居,靠山而眠。
参天古木,老枝,碧潭,苍松,云影,
柴门半掩,溪流潺潺,鸟鸣清幽,犬吠疏篱。
只要住进山里,就可以与它们朝夕相伴。
着棉麻素裙,踏布履轻衫,或宽松禅服,没有任何的束缚。
清晨,枕着滔滔溪水醒来,暮晚,沿着溪水散步,心也被山溪水洗涤的清澈,明净。
喜欢山中的春天,有盎然的生机,满眼的绿色在空枝上抽枝发芽,喜欢它们穿着绿油油的衣服,在山中摇曳一片春色。
春深时,横琴坐于晚樱下,弹一曲《静水深流》,任弦音漫过花间,任往事在指间弥散。
或去远处寺院,听雨落青瓦,煮茶焚香。
在古寺听雨,格外禅意空灵,
心底的潮气,随着袅袅的茶烟渐渐消散。
夏木阴阴,临溪可以携一卷经书、一套粗陶茶具。
一定要粗陶,才配得上山中的朴素,才有那种拙朴感觉。
去溪边汲泉生火,煮茶烹茗,在浓荫里静虑,感受山风拂面的清润,涧水潺潺的幽凉。
彼时方知:“泉眼无声惜细流,树阴照水爱晴柔”的意境,原是这般真切可触。
也喜欢山中的秋天,红的黄的叶子,把山染得红一块黄一块,走在其中,有雀鸟喧,溪水潺,木樨香。
空闲时,寻一处向阳的山坡,最好有一片柿子林,嶙峋的枝头上,挂着沉甸甸的红柿子。
最好还有一位少年,支着画架,画空枝上的红柿,画秋,画心中的纹理。
而我只是途经的过客,轻踏松针,悄立片刻,
便如一阵风掠过,不留痕迹,仿佛从未惊扰这片山林的静谧。
冬天的山,如迟暮的老人,收去蓬勃,只余下枯山,瘦水,空枝,残雪。
可这清寂里,藏着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的清冷孤寂感,是天地浩渺间的留白,是洗尽铅华后的本真。
可以在日头好时,捡松枝煮一壶老白茶,一直觉得老白茶,或是陈年普洱,很适合在冬这个季节来喝;
或是依着一棵老松晒太阳,抑或是与门前的瘦梅待在一起,
发发呆,看看云,任云影在衣衫上缓缓流淌。
在山中,时间仿佛不存在。
万物看似流转,实则守着永恒的静。
唯有泥墙上的光影,从春到冬,从晨到暮,缓缓移转。
在山房待久了,心里便养出了一山的清风。
云窗,松色,旧卷,砚台,茶烟轻,松风袅,烹雪煮茶,
灯静,松风入墨。都是一些忘尘的词。
可慰寂寥,可安浮生。
窗外,春雪细细地落。
青瓦上,树枝上落了一层层薄薄的雪。
疏影横斜的梅树上,许多香气结在枝头,有风袭来,花香翻窗,幽幽而来,清冽入骨,不似人间。
翻开日历,正月初八,雨水已过,东风暗换光阴。
春天正踏雪而来,很快,春风便会荡开天地的空寂,桃花就要掩住柴门。
这个时候,空山新绿,山径上铺满了鸟鸣,一朵花挤着另一朵。
这个时候,春山可望,我想离开山房,去溪边煮茶,捧起山溪水与山共饮。
抑或是长久地坐在一棵老松下,待日光穿林,静听松风,闲做一梦。
梦里的春风歇了,荒草丛生,青苔纵横。
也许不会再被一场雨水围困,也不再为谁而滂沱。
正月初八 阴霾重重
不知道怎么回事,今夜有一种特别辽阔的孤寂感。
夜空无月,灯火依然明亮,只是心情是灰色的,
像天地的苍茫一样。
年快过完了,唐人街的灯火还很璀璨,
只是我再也无心去经营一盏灯火。
心,一点点往山中退。
人心终究是易变的,好像无所寄,无所托,也就什么都无所谓了。
正月初九,小雨,乌云朵朵。
小雨,微凉,枯坐,雨纷纷,山中无蓬勃。
枝头上布满了潮湿的词语,
我在雨窗下静坐,天是空的,山是空的,来访的风也是空的。
唯有玻璃窗外的一滴雨与另一滴雨,
紧紧相拥,是那么真实。
正月初十,天气新晴,万里无云。
决定去山下的小镇走走。
山下暖意先至,菜花已开,路边的小雏菊漾着笑脸。
整个下午,都在小镇上游荡,后来,坐进小茶舍里,点一壶老白茶,细细地品,慢慢地喝,
直至夕阳西沉,直至暮色起,新月生。
正月十一,多云,花草茂盛。
我坐在梅树下写小山句。
西岭有雪,南窗梅苞松开拳头,正欲打开自己。
看到山外,樱花,桃花,菜花,正集聚力量,迈着碎步,跃上枝头。
看到很多人正活泼泼地走入春天里,
而我还在
山中无所事事,虚度光阴。
一幅画缓缓铺展,你从水墨的留白处,伸来一只手,将我拉入那帧梦境。
——题记
彤彤,我想沉溺在你的文字里,钻进你的听溪山房,一起汲泉煮茶;枕月听风;临溪,听听溪水蜿蜒的心事;
一起看木窗前的花影摇曳,一起枕着滔滔溪水醒来。
想想都很美啊,彤彤,我们一起吧。
沿着蜿蜒,深入密林幽处,耳畔是溪水潺潺,林间有鸟鸣婉转。听溪山房,便藏在这一方清幽里。
山房背靠青山,临溪而筑。几间木屋,一方小院,左揽桃云,右拥竹海。
闲来静坐窗前,看竹影婆娑,于静谧光阴中,感知草木枯荣。
借这一方山水,把心回到心上去,找回自己的力量,不向外抓取,简单地活着,不被世俗牵绊。
待几日,春山可望,后山的春潮将至。
待春风攀上小桃枝,等空山染成浅红,深红。
彤彤,你来,
这满山灼灼的桃花,便是为你而开。
或者,我们着一袭红裙,化作桃林里的两朵花,
就这样并排的坐在枝头,
看桃红浩荡,看蝶舞蜂涌,我们就这样坐着,不说话,也很美好。
或是,来到山房的夏天,一碗蛙鸣,半盏疏影,
我们在一夜清雨中,唱着《声声慢》。
走进秋天也不错,整个山房都被木樨的香气淹没了。
窗外月色滂沱,洒在你身上,我看到月色和溪水,在你眼底忽隐忽现。
最后,还是要去冬天坐一坐。
此时的山房,被白雪覆盖,风吹着风,雪落在雪上。
一切都是白茫茫,空荡荡的,有一种辽阔的孤寂感。
人生最后,都是归于这辽阔,这空荡吧。
而听溪山房,也不过是我们途经的一幅画,一个梦......
我喜欢三月,三月是蓬勃的,欣欣然的。大地开始苏醒,春天的温柔正被软风一寸寸地荡开。
幽秘的事物在暗处野蛮生长,春水就要泛滥了,空山将被春风填满,万物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花开。
很快这里就会春风浩荡,山花纵横了。
田野里,阡陌上,都会被一簇簇花泅满,淹没。
是先醒的迎春,是轻粉的早樱,是夭夭的桃花,是井沿边的小杏花,还有很多很多不知名的小野花。
若是此时走在山径上,能遇到的,都是一些芳菲的初见。
走累了,便坐在云溪边,看云影徘徊,
听草木呢喃,溪水潺潺;
听一听这蓬勃,这葳蕤的三月,到处是飞鸟啾,花枝颤。
春天是多雨的,我喜欢小雨后,空气里漫开的草木清香,清洌,干净,带着泥土与新生的气息。
走进春野深处,静耳聆听,能听到草木蔓发,新芽破土的细微动静。如果再心能再沉一点,再静一点,好似心中生出一些柔软的触须,能伸进草木的深处。
原来万物一体,从来不是一句空话。
当心烟漫过山河,当灵魂与天地相融,人便不再只是一人。
我们可以是一朵花,一棵树,一缕风,一滴露,是自然里,最自在无碍的存在。
心若辽阔,自可容纳山河岁月。
一生很短,不过刹那。
一生又很长,长到足以盛一下几千轮明月,几万场初雪。
走在熙攘的街头,到处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,年味漫溢。
花店门前,蜡梅凝香吐蕊,冷香沁人心脾。
水仙还小,买了二头,店主说,盆已售罄,回家只好把它们安置在一个青蓝的碟子里。
还买了几枝多头玫瑰,两枝百合。
一直以来,都喜欢这种一手烟火,一手浪漫的日常。
春节,鲜花是必不可少的。
雪也是。
除夕那天,推窗一刹,春雪携着清寒扑面而来。
立在二楼檐下,望楼下车脊覆雪,薄薄一层,似是冬的最后一封情书,却又在春日的暖意里,匆匆化去。
每每归乡总盼能遇见一场雪,盼大雪洗尘,爱那雪压竹枝的清越,爱那梅萼承雪的蓬松,更爱落雪之后,家人围炉、灯火可亲的温暖。
这场春雪,来得轻,去得急,却让这年味又浓了几分。
近一年,更多的精力放在烟火的尘世,忽觉得,疏于内心,文字已久。没有活动,基本不写。
长久的不写点什么,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仿佛不写点什么,总觉得对时光有所亏欠。
在家乡过春节,比在外面要忙很多,也要热闹很多。
可我越来越喜欢安静了,怕闹,怕人潮拥挤,怕那些推不掉的应酬,怕往来串门的琐碎,怕囿于厨房方寸,把独处的时光,消磨殆尽。
家乡年味太浓,我已经渐渐不适应了。
或许,我还是更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,种花,种草,在文字的桃花源做梦。
或许,我真的有些淡漠,有些薄情。
不过还是要感恩,那些能接纳我热烈与薄情的人。
感恩这尘世,容我悲喜从心,柔软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