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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枝探窗
那梅枝,是斜斜地伸过来的。不知是屋檐下的第几枝,偏偏这一枝,像是不甘寂寞似的,悄悄地,探到了我的窗前。我的窗子本是半掩着的,留着一条缝儿,为的是透些初春的凉气,好让屋里的人清醒些。它好似拣了这个空子,把三两朵梅花,疏疏地送到我眼前来。那姿态,像是故意地,又带着些羞怯;像是有话要说,却又抿着嘴儿,只拿眼角的余光觑着你。
我倚在案前,静静地看它。梅是淡红的,近乎白,只在瓣尖儿上,染着些许极浅的胭脂。这样的颜色,在初春下午灿烂的光里,显得格外的洁净,格外的孤高。那光也不是直射的,是斜斜地,从西边天上漫过来,软软地铺在花瓣上,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,可以看见细密的脉络,像是玉做的,又像是冰做的。我便有些恍惚起来,不知是它在我梦里,还是我在它的梦里。
古人说“窗含西岭千秋雪”,我窗里含的,却是一枝活生生的梅。它并不看我,只对着风,对着日光,静静地开着。偶尔有一阵极轻的风,那些花朵便微微地颤动,像是在点头,又像是在摇头。我不知道它要告诉我什么,或许它什么也不想告诉,只是自己开着,自己存在着,便已是全部的意思了。
风又送来一阵香。那香,是若有若无的,仿佛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,跋涉了千山万水,才到了我这里,已是疲倦的,只剩下那么一丝游丝般的气息。我知道,这是黄昏要来了,它要收起它的影子,回到那一片朦胧里去。我没有挽留,也挽留不住。只是静静地看着它,看它怎样一点一点地,淡出我的窗子,淡出我的视线。
窗子还是半掩着。只是那探进来的一枝,已经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。可那股子冷香,却仿佛更真切了些,幽幽地,在我屋里,也在我心里,慢慢地,散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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