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蹲下来,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里的绿苔。我递给你一把塑料小铲——儿童玩具,粉红色,铲柄上还印着卡通兔子。你接过去,铲尖刚触到墙砖的缝隙,绿苔便“簌”地立起,排成一行小字:“欢迎挂号,今日号源:无限。” 这时,一只玳瑁猫从冬青丛里踱出,尾巴收拢的伞高高翘着。它绕你脚边转三圈,忽然张嘴,吐出一枚旧钥匙。钥匙的齿印已模糊,但顶端弯成新月形。我拾起来,贴在太阳穴上,它是冰凉的,里面有细微震动,仿佛囚禁着一小段未播出的广播:“……重复,本频道不提供诊断,只转播心跳。信号源:所有未被命名的角落。” 猫跃上矮墙,回望我们。它右耳缺了一小块,缺口形状,那么像地图上某座被抹去的小岛。
你终于问:“花园真的没有锁?” 我摇摇头,把钥匙轻轻放回猫爪边。它低头嗅了嗅,用鼻子一顶,钥匙滚进墙根的小裂缝。刹那间,整堵墙的砖石无声松动,并涌出温热的雾气,雾中浮现出无数扇门:木门、铁门、玻璃门、用蛛网织成的门、用旧情书折成的门……每一扇都虚掩着,门缝透出不同颜色的光。 我指给你看最中间那扇:“它没锁。但它要求你先交出一样东西才能推开。” “什么?” “你刚刚用来怀疑我的那个词。”我微笑,“两个字,‘正常’。” 你怔住。风突然大了。迷迭香的五线谱被吹散,音符飘到高处,追着那只玳瑁猫跃过墙头。它尾巴尖扫过最后一片叶子,叶面白漆圆点倏然流转,重新排列成三个字:“请进来。” 而花园,始终没有落锁。它只是静静站着,等一个愿意承认自己也在迷路的人,把钥匙埋进土里,然后,赤脚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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